文／蔡孟凌
在過去的專欄中，我探討了監管、人工智慧與虛擬資產投資所面臨的風險與挑戰。然而，當前的安全格局已發生根本性轉變。虛擬資產的攻擊模式不再侷限於單一層面，而是同時在「人員信任」與「技術漏洞」兩條戰線上展開。這種雙重威脅意味著，傳統的防禦策略已不足以應對新型態的攻擊，企業必須重新審視並強化整體資安架構。
過去，我們最擔心的是「智慧合約」的漏洞。而近期國家級駭客的行為，讓我們開始將焦點轉向「供應鏈攻擊」與「社交工程」。但 2025 年 11 月初發生的 Balancer 鉅額損失案，又給了所有人一記當頭棒喝。這兩起重大事件，ByBit 與 Balancer，宛如一場「雙線作戰」，殘酷地揭示了眼前的困境：你不只要防範駭客滲透你的團隊，更要面對一個事實 ─ 即使經過層層審計的程式碼，依然可能一夕崩潰。
這場戰爭的第一條戰線，是針對「人」與「信任」。近期 ByBit 交易所的 15 億美元鉅額損失案便是最昂貴的教材。這並非傳統的暴力破解，而是精心策劃的「供應鏈攻擊」。根據資策會的產業焦點評論分析，北韓駭客組織的劇本近期已演化得極為精緻：他們不再強攻，而是偽裝成獵人頭的角色，透過 LinkedIn 或 Deepfake 的視訊通話，鎖定目標公司內部的開發者或 IT 人員，發送極度逼真的「高階職位邀約」。一旦受害者打開了含有惡意軟體的附件，駭客便成功滲透。但他們並不會立刻行動，而是「長期潛伏」數月，偽裝成內部員工，仔細摸清公司的網路架構、權限分佈，以及金庫私鑰的管理流程。當他們掌握了足夠權限（例如控制了多重簽章錢包的足夠席次），便一舉掏空資產，並迅速透過跨鏈與混幣器，將贓款分散至數千個地址，徹底洗白。ByBit 案的警鐘是：敵人不再是從外部敲門，而是偽裝成「自己人」，從內部打開了金庫大門。
[ 加入 CIO Taiwan 官方 LINE 、 Facebook 與 LinkedIn，與全球CIO同步獲取精華見解 ]
然而當我們將防禦重心轉向「人」的層面之際，Balancer 卻在 2025/11/3 日爆發重大漏洞攻擊，為整個產業再度敲響警鐘。攻擊者利用 Balancer V2「可組合穩定池」（Composable Stable Pool）中_swapGivenOut 函數的邏輯缺陷，在批次交換（batchSwap）過程中製造「邏輯重入」（logical reentrancy）的情境，導致價格更新異常並多次錯算資產價值。藉此，攻擊者得以在單筆交易中反覆操縱價格，最終竊取多條鏈（Ethereum、Arbitrum、Polygon、Base、Optimism）上的資產。這就像駭客成功讓自動販賣機在每次交易時少扣一枚硬幣，而這樣的錯誤在短短 30 分鐘內重複數萬次，最終跨越多條區塊鏈網路，累積盜走超過 1.28 億美元。部分贓款隨後被轉入 Tornado Cash 與 Railgun 進行洗錢，Balancer 官方則立即暫停相關池子並發布緊急修補。
這事件再次提醒我們，傳統「技術威脅」並未消失。與社交工程不同，Balancer 攻擊是一次純粹且精密的技術利用。更嚴重的是，這次攻擊引發連鎖效應，許多以 Balancer 程式碼為基礎的分叉項目（如 Beets Finance）也因此蒙受數百萬美元損失。
更令人沮喪的是，儘管 Balancer 曾歷經多達 11 次安全審計，該漏洞仍未被發現，凸顯出傳統審計難以全面涵蓋合約邏輯層面的隱性錯誤。
從 Balancer 事件可見，單純依賴「審計報告」的時代已經結束；而 ByBit 案件則證明，只防禦「外部」的防火牆早已失效。這就是眼前的困局：我們必須同時在「人」與「程式碼」這兩條戰線上作戰，任何一條戰線的失守都將是災難性的。
應對「人」的滲透，企業必須從根本上改變思維，擁抱「零信任安全架構」。這的核心假設是「永遠不要信任，一律進行驗證」，所有涉及加密貨幣操作的端點與用戶，都必須通過嚴格的多因素身份驗證與授權管理。這同時意味著必須升級我們的「人體防火牆」，企業內部培訓不應再停留在「不點擊可疑連結」，而是要進行情境演練，教導高權限員工如何辨識那些偽造的高階職位邀約。
而在防禦「程式碼」的未知威脅時，Balancer 的教訓告訴我們，必須超越傳統審計。多次審計都未能發現的漏洞，意味著我們需要導入如「形式化驗證」（Formal Verification）來證明合約邏輯的絕對正確性，並輔以「模糊測試」（Fuzz Testing）來模擬非預期的惡意輸入。當然，這一切防禦的交集點，仍在於建立縱深防禦的私鑰管理機制。無論是多重簽章（Multi-Signature）、將私鑰儲存於硬體安全模組（HSM），或是採用冷熱錢包混合儲存，都是確保在單點失效時，核心資產依然安全的關鍵。
[ 閱讀 蔡孟凌 所有專欄文章 ]
2025 年的加密資安威脅，呈現了極端的兩面性。這意味著資安不再只是 IT 部門的事，它必須橫跨 HR、法務、風控與營運。我們必須學會同時在「信任」與「不信任」的兩條戰線上作戰，建立一個兼具人性防禦與技術縱深的彈性體系。
(本文授權非營利轉載，請註明出處：CIO Taiwan)
